柬訊2008-04 囍宴

傳統的高棉婚禮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古今中外,無不皆然。二十一世紀的柬埔寨,辦樁喜事的繁文縟節,較之全套傳統中式婚禮習俗的「納綵、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絲毫不遑多讓。不提之前的「納綵、問名、納吉、納徵、請期」,光「親迎」這天的所謂「按部就班,照章辦事」,就多如牛毛的夠嗆!

傳統的柬埔寨婚禮,全套的「親迎」程序,得老老實實地花上三天的時間。到底結婚這檔事,在一般的觀念裡,只要不是私奔,就絕對不只是小倆口的事,甚至不只是兩家族的事,而是至少兩個村子的事;而傳統農業社會裏,家家戶戶在雨季 (約五月到十月) 忙於農事,因此所有的婚喪喜慶,都盡可能地集中在乾季 (約十一月到四月),這樣才有可能全員到齊,恭逢其盛。而大伙兒也都理所當然地跟自己家辦喜事似的,有十足默契地百節各按其職:有提供過來人經驗的張三李四、有理所當然跑腿的左鄰右舍、有人責無旁貸地挨家挨戶張羅美美的塑膠花好妝飾新房、有街坊送來幾家合養的一頭豬、有遠親拎來五十斤大米、有故舊帶來一牛車菜園裡的收成、有人自動請纓作大廚、更有一籮筐的閒雜人等是現成的下手…,家家戶戶的鍋碗瓢盆、桌椅板凳全在路上,到時候肯定都派得上用場,反正農閒嘛,除了打蚊子罵小孩,人人都是英英美代子,不用招呼,全都自己送上門來,就算手裡不忙和,一張張嘴也盡是喳呼,沒見哪張是閒著的。

婚禮的前一天,男方的迎親隊伍,就得先大隊人馬開拔,在女方家門口舉行「入棚儀式」,之後在女方家外頭搭的棚子住一宿,同時也在形式上,對第二天的儀式及細節做最後的確認,雙方人馬各憑本事,展現嫁娶的誠意。這個晚上,有人大聲嚷嚷地談國是、談農事;也有人嘀嘀咕咕地數落家務事;多年不見的老友,促膝長談;相見恨晚的哥兒們,閒扯淡、砍大山;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忙著眉來眼去;捨不得睡覺的小娃兒們,硬撐著眼珠子,搖頭晃腦,手裡還死命抓著已經溶的差不多的色素糖…一整個晚上,就沒見有誰老老實實躺下來,睡個好覺的,頂多瞇個眼,好像又得起來幹活了。

婚禮當天,天還沒亮,新娘家已經是人聲鼎沸!一早的「迎娶儀式」,雖說誰都知道不過做個樣子,可照慣例男方得擺出夠稱頭的遊行陣仗,把關乎食衣住行育樂的各式行頭,浩浩蕩蕩地從村子頭晃到村子尾,一方面圖個好彩頭,一方面也是顏面有光,然後再進到女方家,這時候,新娘得在門口恭迎迎親隊伍,然後新郎新娘一同進到新娘家,彼此互相帶上戒指,接著新娘回閨房,迎娶的儀式算是告一段落。接下來,新人招待大家吃鹹稀飯,當做早餐,眾人稍事休息,同時也預備接下來的結婚儀式。

結婚典禮以「問安儀式」開始,首先由新郎獨自向來賓一一問安,接著,新娘的父親將新娘從房間內帶出來,新郎新娘再一起向來賓一一問安,之後,新郎新娘就定位;主禮的地方耆老、社會賢達,隨即發表專題演說,對新人多所勸勉琴瑟和鳴之道,雖說老生常談、了無新意,卻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而聽眾也人人點頭、頻頻頷首,終於告一段落,緊接著則是眾人為新人祈福。又是一段中場休息,大家喝些飲料、用些點心,預備下階段的重頭戲。

「剪髮儀式」猶如成年禮一般,意味著新人剪去年少輕狂,預備承擔養家活口的重責大任。而在儀式進行前,通常都會邀請樂師及一男一女彷彿對口相聲似的說學逗唱、插科打葷,非得逗的大夥兒樂呵呵地合不攏嘴,還得讓個個笑的眼淚飆了出來,才叫稱職!主禮的耆老適時地就定位,暗示餘興節目告一段落,儀式即將開始。照例將「剪髮」的意義再作深入的闡釋,然後正式進入儀式;首先邀請新郎的父母上前為新人剪髮,同時對新人耳提面命,作最後的勸勉;接著是新娘的父母上前為新人剪髮,當然也是三令五申,多所告誡;再接下來,則是叔伯嬸姨、兄弟姐妹、三親五戚輪番上陣,個個眉頭深鎖、語重心長,交織著淚水與口水的奏鳴曲,而新郎新娘則好像聽著不斷倒帶的錄音帶或跳針的唱盤,貌似洗耳恭聽,實則魂遊象外。

禮成之後,則是午餐時間,然後是理所當然的午睡時間,這個午睡可謂茲事體大,不僅補昨晚的不足,更是積蓄能量,連莊一個晚上的通宵達旦。這個時候,誰要吃了熊心豹子膽、沒來由地大呼小叫,下場絕對是被亂棒打死,而且保證沒人收屍—因為擾人清夢,罪不可逭,實在太不識好歹了!睡得差不多了,廚房正式清場、進入倒數計時,所有不相干人等,包括新郎新娘,一個個姿態優雅、成群結隊地洗個香噴噴的澡、換上最體面的衣裳、做頭髮、上髮膠、抹粉、點胭脂,有獨善其身、攬鏡自照的、更多的是「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式的輪流作莊,反正到後來,人人都是「叫我第一名」!

「喜筵儀式」一般從下午四點開始,通常就是辦桌,只要一桌坐滿八個人就上菜,同時擴音器會放著震耳欲聾的音樂,配啤酒下菜,因此要嘛專心吃菜,如果想和鄰座聊聊,沒有不是青筋畢露、臉紅脖子粗的。到了八點左右,都吃得差不多了,大傢伙就開始唱唱跳跳;不唱不跳的就在一旁品頭論足,順便東家長、西家短,交換路透社的馬路新聞;當然也不乏伺機釣凱子、泡馬子的帥哥美女,一旁獻策的至親好友,沒有不睜大了眼睛,深恐錯過明牌似地聚精會神;更有人把握難得的機會,借酒裝瘋,大爆內幕,暢言平日所不敢言… 這個晚上,不止是「公主徹夜未眠」,事實上全村得「一個也不能少」地全部排排坐,以示生命共同體的誠意,聽起來像是盡國民應盡義務似地無奈,明擺著卻是,誰也捨不得錯過難得的盛會,問誰都說:不累!好玩!高興!接龍似的又一個熱熱鬧鬧,搔首弄姿、爭妍鬥豔的晚上,直到所有的男女老少,粧也掉了、酒也醒了,卻是氣數用盡、神智不清為止。

婚禮的第二天,壓軸的「綁手儀式」,所有的地方鄉紳、耆老賢達、親朋故舊與會者,每一個人輪流在新郎新娘的手腕綁上一圈紅色的棉線,並寄予祝福,象徵把這對新夫婦綁在一起,一生一世不分離。之後,新人以問安之禮回敬,眾人也彼此行問安之禮,緊接著,全體彼此擲撒檳榔花,象徵均霑雨露、共沐神恩。至此,整個婚禮算是結束,眾人紛紛向新人辭行,打道回府。

我們的高棉婚禮

當初論及婚嫁,談到該在哪裡辦婚禮時,確實曾經考慮柬埔寨;但是因為柬埔寨婚禮的籌備與進行,根據傳統得「男方出錢,女方出力」,這對沒錢的我家大牛和懶惰的我來說,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而在柬埔寨鄉下地方作為動見觀瞻的基督教傳教士,毫不含蓄地唱了多少年福音本色化的高調,實在沒有勇氣甘冒大不諱地堅持以「一切從簡」為最高指導原則,更沒有能力勝過天生懶惰顯性基因的十足功力,而不得不名為忍痛,實則竊喜地,將柬埔寨優先淘汰。時移境遷,結束述職,回到柬埔寨,一心一意在離開桔井之後,另起爐灶,好好再來個橫掃千軍,大幹一場,壓根忘了結婚這檔陳年舊事;不料,桔井有弟兄姐妹心有不甘,存心來個沒完沒了…

手機電話搞定沒幾天,就接到在桔井醫院門口擺路邊攤賣三餐二十幾年的胖奶奶來電話,開門見山問到哪天要回桔井,預計待多久。行程前幾天,陸續接到胖奶奶的電話,問道車票買好了沒,一再要確認行程有沒有變化。出發當天,一路上,胖奶奶一家輪番上陣,奪命連環Call,還一逕地怪我們莫名奇妙地拖拖拉拉,我們百口莫辯地頗覺得委屈!到了傍晚六點多,事情都辦得差不多了,火速前往胖奶奶一家的路邊攤報到。大約還有五十公尺的距離,就看到胖奶奶一手提著沙龍裙子,一手當划槳似的,搖搖晃晃地移過來,一把抱住,擦兩把眼淚,嘴裡頭嘟嘟囔囔地,誰也沒聽清楚,卻誰也沒開口問。不一會兒,左鄰右舍都來打招呼,胖奶奶一家也沒閑著,一個端鍋子,一個拿碗盤,一個一手提飯、一手提一袋高棉米粉、腋下還夾著兩條法國麵包,一邊忙著趕人,一邊讓我們坐下。稍微安靜下來,胖奶奶說話了:我只要一想到你們的囍宴上沒有我做的加哩,你們就肯定吃不飽;我只要一想到你們在自己的囍宴上都沒吃飽,我心裡就難受。今天我這作的這鍋加哩不賣,只給你們兩個吃!今天得給我吃飽,才准走人!

接著胖奶奶的女兒金淑,一臉靦腆,拿著一個裝了兩條毛巾和一條牙膏的盒子,說著:「這是我和小黑兩個人的一份心意,你們可不要見笑喔。」沒一會兒,胖奶奶和皮大爺老倆口,鬼鬼祟祟地到我們面前,刻意放低音量,塞給我們一個塑膠袋,說道:「這是我們給你們的紅包,我們可是千方百計地換了新鈔的喲,你們一定要收下。」看著這家人,心裏算計著,為了我們這一桌囍宴,他們不知道攢了多久?這麼一搞,至少要幾個月沒有賺頭!吃飽走人,胖奶奶看著沒吃完的加哩,一臉老大不高興地:「明天再來吃一頓!」不敢不從,第二天銜命續攤。

事後,我們無異議通過,這是我們參加過最美味、最盡興的囍宴,可能僅次於將來新天新地,那場羔羊的婚宴!

【感 恩】

  1. 目前為止,語言學習進程如常及適應良好;

  2. 在期限內,在仕倫找到合適的住處;

  3. 對內地會柬埔寨團隊現況有較具體的了解,也與同工們有較深入的團契。

【代 禱】

  1. 四月十八日當天搬家順利,之前的一切相關事宜都能安排、聯繫妥當;

  2. 在仕倫的安頓與適應,對當地的認識,與當地人關係的建立;

  3. 與仕倫團隊同工的配搭、銜接與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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