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訊2011-09
「我栽種了,亞波羅澆灌了,唯有神教它生長。」哥林多前書三章6節
《仕倫大頭照》
老宋打小就在車廠裡混,長成春風少年兄就跟著做學徒、當人家夥計跑跑腿,順便學學技術,成家之後就順理成章在自個兒家門口開起店,溫和不計較的好性情,加上技術本位,沒兩下就一傳十、十傳百的,近悅遠來,好不熱鬧,敢情生意還行;宋太也是打小在市場進進出出,幫著做買賣,堆滿笑意的臉掩不住眼珠子逗溜著的精打細算,積攢著蠅頭小利也還差強人意;兩口子打成親那一天,就這麼兢兢業業的赤手空拳、白手起家,小兔崽子也湊熱鬧的接二連三報到,回想起來,兩人都說,那段日子還真是滋味無窮、回味不盡。之後出差錯,也不能說是一夕之間風雲變色,比較像是溫水煮青蛙似的,到後來欲振乏力卻也為時睌矣。
先是老宋起的頭,就是被這個「溫和不計較的好性情」給擺弄的!當年人家還是小宋唄,修車日子久了,一個個運將客人都成了哥兒們,既然是自己哥兒們,招呼著吃吃喝喝卻像個娘兒們彆彆扭扭的,這像甚麼話!初出茅廬的小宋哪裡懂得這些吃喝玩樂,跟著哥兒們開了竅也長了見識更上了癮,當然一道呼朋引伴不掃人興地不醉不歸,到後來因為老闆老是醉醺醺的要嘛不醒人事、要嘛胡言亂語,自然車也修不成了、客人也不再上門了,要上門的不是討酒債就是問賭債的了;也就這幾年間,整天在市場裡沒日沒夜的宋太,眼睜睜看著人家做大買賣的,進帳賺頭都讓宋太心裡癢癢的滿腦子「有為者亦若是」的念頭,跟著東施效顰當會頭、放高利貸、甚至抵押房子做週轉金…,手氣順了胃口撐起來了膽子也練大了,可沒兩下這手氣就一路轉背,掉進無底坑的宋太卻已經回不了頭,之後就是成天焦頭爛額周旋於收支怎麼都不平衡的金錢遊戲。老宋和宋太這麼個昏天暗地各忙各的,小孩子可逮到機會出頭天了,尤其大兒子,如假包換老宋的海派加上宋太的精明,可這小子拿海派來招待朋友、拿精明來呼攏父母,到後來幾年之間根本沒去上學了,還是連哄帶騙加威逼利誘地從媽媽手上弄到不下十台手機、十台摩托車,其他零用錢和闖禍了的賠償金就更別提了。市場裡頭已經是左支右絀夠狼狽不堪的了,家裡頭還「養老鼠咬布袋」地有個兒子毫不心疼地幫忙大把大把花鈔票,老宋更成了個吃軟飯的整天待在家裡喝酒睡覺不事生產只管欠債,宋太那段時間把之前兩口子辛辛苦苦挣來的房子車子金子一件件全賣了還是缺胳臂斷腿的不周到,老宋還竟然挑這當口開始拳打腳踢伺候宋太,酒醒了問他還從來不認帳!兩個女兒看在眼裡,索性一塊兒休學到金邊找活兒幹,一方面眼不見為淨、一方面幫忙家裡還債;宋太也真覺得這日子怎麼也過不下去了,農藥買了就放在眼前、繩子在樑上也懸的可結實的了,最後瞅一眼睡翻了的孩子們,媽媽說聲再見就走人,念頭一轉,我兩腿一伸是省事,可這些孩子還有活路嗎?難道還指望他爹不成?宋太真領教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兩難!進退維谷卻為了孩子,怎麼也得好好活著。深信天無絕人之路的宋太,打起精神收拾包袱,把兩個小的帶著也下金邊,任他們父子倆在老家隨心所欲。一年多不聞不問,老宋突然找到宋太,下跪磕頭賭咒發誓,決心痛改前非,只求太太回家,保證重新做人;「百年修得共枕眠」的情分,加上「男兒膝下有黃金」的承諾,宋太心一軟,又一回收拾包袱,還是拎著兩個小的,跟著老宋回家,「兩人同心其利斷金」,肯定要東山再起的!宋太想著想著,不禁眼角嘴角盡含笑。
不過一個禮拜尋常百姓的安安靜靜,吃不了三天飽飯的老宋沒兩下故態復萌,宋太攪和著被街坊嘲笑的羞辱和被老宋欺哄的憤怒,越嚼越不是滋味兒,拉著一張比馬還長的臉跟老宋攤牌,老宋也坦白交代非得連根拔起,否則真沒法擺脫這些哥兒們,兩口子都認清在宋太娘家這兒已經名譽掃地,混不下去了,可這會兒拖家帶眷的能上哪兒呢?老宋想起在他老家仕倫,還有不少親戚朋友,打聽打聽湊合著,容身之處應該還是有的。夜長夢多、事不宜遲,老宋帶著宋太和三個孩子及微薄的家當,刻不容緩地落腳仕倫。老宋憑著修車的本領,很快在橡膠公司找到差事,固定領薪水、準時上下班,還提供宿舍,跟吃公家飯一般穩當,一家人算是安定下來;宋太不消說她天賦異稟的笑臉迎人和顏悅色加上生意人靈敏的嗅覺,沒兩下在仕倫市場插戶立足;三個小孩也順順利利辦轉學,安安份份讀冊去,一家人耳目一新過日子。
說好聽是「牛牽到北京還是牛」,說難聽就是「狗改不了吃屎」吧!當年涉世未深的小宋是年輕不懂事加上交友不慎才誤入歧途的;到了仕倫,人家老宋可成了登高一呼的大哥大,酒色財氣無不涉獵,帶著一個個青仔欉小老弟們長見識;兒子也有樣學樣,甚至青出於藍甚於藍的有過之而無不及!宋太這時已經哭不出來了,咬著牙要把兩個小的先帶大再說,卻也開始她的瘋狂大拜拜,甚麼近處遠處的寺呀廟呀誰家的土地公甚至孤魂野鬼甚麼的、每天早晚加上初一十五還有大小節慶,無一輕忽不敢怠慢,每天起早睡晚錙銖計較辛苦攢下來的每一分錢,除了柴米油鹽醬醋茶這些日常家用支出和孩子的學雜費,全都誠心誠意的雙手敬奉給不知名不知姓的天地神明,這時老實認命的宋太,只怨自己上輩子罪孽太深重,這輩子得還個乾乾淨淨好好了結,下輩子才有指望過太平日子。
市場裡頭一個新來作買賣的,沒頭沒腦的挑宋太攤子邊開張,女人家有一搭沒一搭的天南地北,這新來的毫不忌諱地把家裡頭甚麼見不得人的事都臉不紅氣不喘的和宋太交代,堅持家醜不外揚的宋太十足優雅地洗耳恭聽,卻挺納悶如此這般她怎麼還活得下去,她跟看穿宋太心事似的,泰然自若地「要不是耶穌啊…」,這可是宋太頭一回把耶穌聽進心上。老聽她說著這耶穌怎麼個好用,那些信耶穌的外國人怎麼個大方,宋太本能地打起如意算盤,又一回搞得她心裡癢癢的直想試試,反正死馬當活馬醫,怎麼都不虧本的,可仕倫當年還真沒門路,宋太也使不上力,雖說不甘心卻也無計可施。不知咱地,這個新來的沒兩下要走人,說是回金邊去,宋太抓緊機會問道可不可以跟著去,也好去她說的那個耶穌廟見識見識,她倒爽快地一口答應。宋太忙不迭要這個無可救藥的大兒子跟她一塊兒下金邊,這小子一聽到要去金邊,啥都不問還難得聽話地把自個兒打點的可體面妥當。第二天順順當當到了金邊,宋太直奔那個耶穌廟,打躬作揖搖尾乞憐地求人家收留他這個不成材的兒子,要殺要刮悉聽尊便!小夥子樂不可支就要離開鳥地方仕倫,迫不及待留在首善之區大都會金邊,耶穌廟裡的人也沒啥作難地就讓宋太的大兒子待下,直到今日!了了一個心頭大患的宋太,不稍停留,即刻趕回仕倫,到底家裡還有兩個小的。
一路上宋太心裏頭直琢磨著,這耶穌可是素昧平生呀,而且這回雖說專程拜訪,宋太也並沒和耶穌打到照面,幾個看樣子幫耶穌跑腿的伙計也毫不囉唆就收下她巴不得沒生過的浪蕩子!宋太心眼兒裡算計著,這耶穌還真好說話、挺管用的,賠本生意也肯幹,看樣子絕對不能斷線、肯定要保持聯繫才行,來日方長嘛,難保下回還用得上!宋太也開始千交代萬交代兩個在金邊討生活的女兒,一定要去找個耶穌廟攀攀交情,有備無患唄。人在仕倫的宋太雖說不好明著打聽,卻也開始拉長耳朵,聽聽有沒有人在談耶穌,張大眼睛,看看有沒有人看起來像和耶穌有來往的,一、兩年之間,卻毫無眉目。那天打市場回家,巷子口有部載卡多在卸貨,一瞅還竟然是個白毛仔,瞬間一個念頭上了心,這洋人信洋教的多,趕緊上前問問:你信耶穌的吧?是啊!我信耶穌。一下子答不上腔的宋太,悻悻然回到家,一顆心七上八下,不知如何是好;一進門,想不到老宋今天竟然在家,腦筋還清清楚楚的,這老宋要不喝酒,還真人模人樣,也挺貼心的,正準備著晚飯,還幫著宋太燒熱水咧。宋太沒頭沒腦的和老宋商量,要老宋待會兒和他一塊兒上那個剛搬來信耶穌的洋鬼子家,拉拉關係、參加他們的活動甚麼的,老宋也無可無不可的惟太太命是從。上了人家家,憑宋太練達的應對進退,沒兩下賓主盡歡而且敲定:禮拜天晚上,在這白毛仔,他們說是宣教士的家,先來個主日崇拜,因為白天宋太得做生意、老宋得上工;禮拜四晚上,則在宋家來個查經小組,街坊鄰居、親朋好友,儘管邀請來玩玩。兩下一拍即合,宋太可樂壞了!這耶穌辦事還行、挺俐落的;她更指望這老宋能被潛移默化地往耶穌這兒靠攏,省得盡作孽!
要查經就得讀聖經,宋太認得字是沒問題,當初也是為了做生意,不想讓人給矇了才學的,可打小從來沒好好讀過一本書;一到手的聖經,沉甸甸跟塊磚似的,宋太不禁嘆口氣,這要是塊金磚不知該有多好,一顆心也跟著往下沉,這玩笑鬧的可大—怎麼跟真的似的一本書!宋太挺有自知之明地唱衰自己,怕是玩不下去了!可直到現在宋太沒法解釋,她怎麼這本書就能一個字一個字看下去,懂不懂不說,硬是來來回回的讀祂千遍也不厭倦,有時就是心裏悶得慌非得解個悶、有時真是一肚子開不了口的委屈要發洩一下、有時就是耳根子心裡頭不耐煩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有時沒來由的就是想和耶穌聊聊…!不過,真多虧這麼前前後後的讀,宋太老實坦白當初真是存心貪小便宜跟耶穌辦交涉,幾年下來,被聖經的話修理的可厲害,很多事她只管自個兒瞎動腦筋、和耶穌玩心眼兒,誰也不照會,耶穌也裝蒜似的沒說破,單挑她拿聖經起來讀的時候給那麼狠狠的一棒子,一而再、再而三被敲的腦門兒直冒金星,宋太意識到哪來這麼多巧合,這耶穌根本就是個無處不在、無所不知的厲害角色,而且明察秋毫賞善罰惡,沒有姑息養奸裝聾作啞這回事;加上幾年之間,浮浪槓大兒子被操的猶如抽筋放血,還真棄械投降改邪歸正;宋太懾於耶穌軟硬兼施能伸能屈的法力驚人,對神的敬畏油然而生!起先瞻前顧後就怕影響生意上門,在市場三緘其口不提耶穌的宋太,也開始大喇喇在市場裡頭傳福音、讀聖經,甚至唱詩歌,沒點不好意思,也一點不忌諱,淡季旺季都照常幹。這麼多年下來,吃盡苦頭的宋太終於不再暗暗作門徒,不僅心裡相信、也口裡承認耶穌基督是她的主,坦蕩蕩在人前認祂為父。
老宋要受洗這事,讓宋太和老宋鬧得老不愉快!宋太火冒三丈,氣老宋遠近馳名的吃喝嫖賭,她也就認了,信的不清不楚,她也不多說,既沒有悔也沒有改,跟人家受甚麼洗?他這個德行一受洗,耶穌在仕倫還能混啊?哪門子鹽哪門子光,這福音還能傳啊?做了快四十年夫妻,臉早被他丟光讓人放在地上踩了,他還要怎麼得寸進尺才甘願?老宋十足無辜地打心底以為不過就是人情世故應酬一場,給那個洋鬼子宣教士鼓勵鼓勵,到底人家就要回國不來了,認識這麼多年的交情,了了人家一個心願,湊湊人數捧個場,橫豎好事一樁,搞不懂婦道人家莫名奇妙反應過度發神經。奈何不了老宋的宋太,只能隨他;果不其然,老宋做完好事領了洗之後,跟沒事一樣,如常在市場發酒瘋、回到家拳打腳踢,宋太這回吃了秤砣鐵了心,把市場攤位、所有存貨賣個徹底,心平氣和請老宋好好照顧自己,孩子都在金邊了,要嘛工作、或者唸書,她也要搬到金邊,邊做生意養活自己和老么、邊幫忙孩子看孫子。一下子缺人伺候的老宋,還真是不習慣,三不五時打電話要老太婆回來,宋太心軟,一、兩個月回來一次,把家裡打點打點、幫老爺張羅張羅,三、五天肯定再被老宋氣跑,幾年之間,就這麼來來回回。
一進六月,老宋就嘀咕著不舒服,吃飯時看他胃口是差多了,下金邊看醫生,也沒看出甚麼名堂,拿了藥回到仕倫,還是一副病歪歪的樣子,體重也明顯往下掉,旁人看著直著急。老宋要宋太趕緊回來,宋太也沒耽擱,一回來就帶著老宋往橡膠公司的附設診所報到,好歹員工掛點滴是不收費的,之後還是沒甚麼起色,前前後後一打聽,趕緊安排上越南,透過翻譯,大夫老實說是胃癌加上肝硬化,一個月到三個月之內走人,趕緊回仕倫,不用再浪費錢。宋太沒敢告訴老宋,卻趕緊和小孩聯繫,要小孩回來看爸爸,這幾個孩子都被爸爸折騰的夠嗆,一個個和爸爸相敬如冰,卻都極孝順媽媽,也聽媽媽的話,輪流請假回來幫著媽媽照顧爸爸。老宋也真像大夫說的,情況急轉直下,從能吃能喝能走能說,到吃不下、下不了床、翻不了身,不過三個禮拜,接下來因為腹水漲的厲害、胃也直打哆嗦,把他糟蹋得沒法好好睡,怎麼躺著都不對頭,火氣也大到動不動飆三丈高,宋太委屈的只想扭頭走人,可直掛念著拿不準老頭子這口氣嚥下了,能上哪兒去?幾回不經意看到老宋把聖經放在胸口、一會兒還摟著抱著,嘴裡嘟嘟噥噥著:「主啊,孩子需要祢!主啊,孩子需要祢!」,宋太鬆了口氣,到底是呼求主了!卻也心頭一緊,時候怕真是要到了。那天早上如常地幫老宋打理身體,看這大便特稠、顏色不太尋常,心裡頭挺納悶,下午找人幫忙瞧瞧,認定是血,不像個好兆頭;晚上正準備吃晚飯,看老宋氣不太上得來,慌得趕緊捶捶打打老宋胸口、身子,文明社會叫CPR甚麼的,嘴裡也忙著喳呼,先要老宋跟著喊「哈利路亞」,接著要老宋跟著她一句一句地做個清清楚楚的決志禱告、並且請耶穌接收他的靈魂,安置在耶穌正為他預備的地方;該說的說完了,老宋喉嚨像被掐著似的發不出聲,好一會兒才噓口長長的氣,沒兩下就真沒氣了,前前後後不過半點鐘!
上門湊熱鬧的人還真不少,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這人要掛了,咱們這兒按傳統都是這麼這麼做的,你們基督教可以做這做那嗎?猛然意識到,敢情這老宋還是仕倫市場這地帶頭一個辦追思禮拜的柬埔寨人!宋太十足沒了主意,整個仕倫縣的基督徒開始搞串聯,不管認識不認識,連夜進城陪宋太守著老宋、等正在趕路的孩子們、商量著墳地、張羅著棺木和墓碑,半夜三更,整個屋子鬧哄哄;下半夜,孩子、孫子都進門了,屋裡擠到爆,老宋如果還有氣,不跳起來罵人才怪!
隔天早上天還沒亮,七手八腳架起大喇叭奏哀樂,算是隨俗從眾敬告諸親朋好友,接著在門口搭棚子、擺桌子、搬椅子,接待悼唁的來者是客,沒有和尚念經超度、也沒有上香獻花點燭的大排長龍,就是大夥圍著老宋唱唱詩歌、讀讀聖經、再一起禱告;之後一票男丁去幫老宋掘墓穴,女眷則在家辦桌,吃過中飯,橡膠公司的一部小卡車幫著把老宋的棺木載到墓地,其他人各自騎著摩托車或腳踏車上路,等人都到齊了,沒有五子哭墓、也沒有孝女白琴,只有幾行清淚調味,同樣的一票人圍著老宋唱唱詩歌、讀讀聖經、再一起禱告,讓老宋入土為安。隔了兩天,墓碑完工,說好了的再一塊兒上老宋那兒,還是沒啥新花樣地唱唱詩歌、讀讀聖經、再一起禱告,然後嘻嘻哈哈「老宋你先走一步,咱們一個個隨後就到。」
事情辦完了,宋太和孩子們不勝唏噓,老宋的親朋故舊,徹頭徹尾沒個人影,卻紛紛放話,有人出言不遜認定老宋是得了愛滋病的下三濫,以清高自許而涇渭分明;也有的明擺著不和基督教有任何牽扯,免得遭人非議,而保持距離以策安全。除了老妻兒孫,送老宋最後一程的,盡是些老宋活著時候的外人、死後卻成了自己人的弟兄姐妹們,孩子們難免嘀咕,宋太倒不計較,直叮嚀要愛鄰舍、要愛仇敵;宋太八個兄弟姐妹,打她信了耶穌,也都不來往了,只剩下老么弟弟還沒事叨擾這個耶穌姐姐接濟接濟,這回宋太娘家也就來了這麼個人,其他也是不聞不問;而專程來陪宋太的弟弟,也就是老宋的小舅子,和冷眼旁觀的老宋鄰居們,平常和老宋也不太來往,對這些素昧平生卻進進出出的外人,起初更是賞盡衛生丸,到後來卻是熱絡招呼問東問西。回金邊前,宋太喜孜孜地說到這幾天弟弟問得可多了,後來還和她一起唱詩歌讀聖經,甚至做了決志禱告;左右兩戶人家更是頻頻邀約,要這些信基督教的常來玩兒,沒了老宋、可還有他們在這兒咧。
老宋活著的時候和耶穌疙疙瘩瘩的,別人看在眼裡也衝著耶穌犯嘀咕;死了之後才把招子放亮,卻兜攏些始料未及的遠親近鄰開始和耶穌眉來眼去。老宋啊老宋,你這還真是「死了,仍舊說話」的特異功能沒完沒了呀!等將來在主面前碰了頭,這帳可有得算的了!
《仕倫柑仔店》
這兒農民不興春耕夏耘秋收冬藏那一套,卻也年復一年行禮如儀地照表抄課過日子。打過了新年,一般就是所謂的陽曆四月中旬,就得開始忙著幹活了!先是種莊稼,這幾年樹薯行情看俏,老百姓就跟著人云亦云種樹薯,甚至砍了流行幾個世代的香蕉、腰果…,無論甚麼經濟作物全變裝成了樹薯,種了之後,沒準就要下雨,只要雨一落地,就得留神抓時機鋤草,勤快些的得除個兩回才成;沒兩下進入七、八月份,那可真是一年當中農民幹活兒最帶勁兒的季節,趁著雨量充沛,趕緊犁田、播種、插秧…,各級學校也識相地放個長長的暑假,因為老師、學生都得忙著下田,自個兒沒有田的,也趁這時節大打零工,大傢伙興高采烈吆喝「農家好」,個個早出晚歸作勞動人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眨眼到了九月,一般是中下旬唄,「萬靈節」到了,有點中元鬼節的味道,也是農家的勞動假期,因為莊稼、稻子都給打發種進田裡了,自個兒會長的;老百姓只管趕廟會,約定成俗的道聽塗說卻人人奉為圭臬的標準平均律:得在萬靈節十五天之內,進七座廟孝敬孝敬「好兄弟」,否則難保下一年日子不好過!為了日子好過,求個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還得五穀豐收六畜興旺、加上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就沒誰斗膽敢不遵命照辦的,這也可忙得夠嗆!不過好歹有吃有喝又不用日曬雨淋,儼然肥缺,人人樂此不疲。「萬靈節」一收攤,田裡也差不多該收成了,有人早些、有人晚些,從收割到打穀、晒榖,總要忙和個把月,如假包換的汗流浹背腰酸背痛,可一個個喜孜孜的樂不可支,畢竟好收成就是過好日子的同義代名詞,人人引頸而盼的正是收割莊稼時的掌聲穀粒。田裡活兒告一段落,就該輪到招呼莊稼了,陽曆一開年,空氣中盡是樹薯味,馬路上、廣場上,任何一塊空地都不閑著,曬完稻米曬樹薯唄,乾季嘛,沒事兒!又是兩三個月的手忙腳亂,才一個不留神,怎麼又要過年了!這下可好,先歇會兒吧!甚麼活兒都等過完年再說。
因此之故,每年為圖書館員和識字教育教師預備的在職進修工作坊,都安排在十月開學前的九月上旬,一方面農事大致告一段落,畢竟所有的老師和館員都是農家子弟,農忙時節可是分身乏術恕不奉陪的,一方面得挑在萬靈節之前,畢竟茲事體大,誰要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和萬靈節對著幹,肯定晚景淒涼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或者五馬分屍身首異處。咱們是識時務者為俊傑,從來不在太歲爺頭上動土,今年圖書館員在職訓練工作坊在九月1-2日,而識字教育教師在職訓練工作坊則在6-10日,一年一度所有的館員和教師,藉著這個機會,不僅在職進修上華山練劍、更是培養同門師兄妹革命情感發發牢騷吐吐苦水,我們也會明槍暗箭「用諸般的智慧」置入性行銷為耶穌打廣告。別忙著皺眉頭怎麼我們在這兒竟然是暗暗做門徒?沒的事,而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和各級層峰指導員辦交涉,從來就是「馴良像鴿子」,免得一個不留神被吊銷執照或驅逐出境;和老百姓打交道也得「靈巧像蛇」才成,免得又一個神經太大條踩到地雷,平白招惹天怒人怨一身腥,就可真是玩完兒了、戲也唱不下去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怎麼都得留條路,才能繼續唱下去。至於票房如何?「因著信」,保證滿堂彩!只是「那日子那時候,沒有人知道,只有父知道」。說的也是,才剛鬆土犁田咧,急啥斤斤計較今年米價多少!咱們這會兒是緊事緩辦,只管盡本分、老老實實地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栽種、鋤草、施肥、澆灌…,其他就往上交辦—祂的事了。
《仕倫粉感恩》
感謝神賜下「仕倫三十八」的異象,讓我們奔跑有定向,並在這一年,供應認領三十八個村子,為村民的得救守望代禱的同工們。
感謝神讓老宋在離世之前,得著與主同在、永生的確據。
為今年的雨量豐沛感謝神,可預期的一個豐收年。
《仕倫請代禱》
請記念認領仕倫三十八的弟兄姐妹們,能在這一年忠心地以禱告服事在仕倫的未得之民。
請為宋太的弟弟及老宋的鄰居們禱告,求主繼續吸引他們,幫助他們能夠認識神,並且在基督裡被完完全全引到神面前。
請為福音能夠傳遍仕倫頭村禱告,尤其是市場周圍地帶,更求神的大能攻破撒旦的營壘,將人心奪回,從事奉瑪門轉回事奉獨一真神,並顯明神的揀選,賜下渴慕追求認識耶和華的心志。
請記念九月1-2日圖書館員在職訓練工作坊,及6-10日識字教育教師在職訓練工作坊,有神的同在,並且有向館員及教師們傳講全備福音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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